汤质的世界之窗
看本质文稿

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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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|来自未来的信号

老汤: 嗨,我就叫你吧小汤。我是老汤。

我知道你现在瞪大了眼睛,觉得非常困惑。但向过去传送信息这件事,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实现了。

这是量子退因果效应,听不懂的话,去问你那边的AI吧。

等一下——BT,你确定他那个时候有AI了吗?

BT: 退因果通信的回溯窗口大约在十年左右。有的。主流形态还是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大语言模型。

当时正处于第二次大氧化事件的初期阶段。

老汤: 喂。你不要剧透。

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要联系你。

根据它估算——

这个信号最有可能抵达的时间点,恰好是你最开始意识到AI不一样的那段时间。

很多人已经意识到“这次真的不一样”了。

我记得那是你最焦虑的一段时间。

你发现你做的那些东西——你讲的那些道理,你写的那些文章——AI有可能比你做得更好。

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?

我记得你断更了很长一段时间,甚至不觉得这个世界还需要你的声音。

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

你的焦虑和我的焦虑之间,有某种古怪的关联。

焦虑总是指向未来的,但它只在当下发生。从我的位置回看你,我觉得你的焦虑……似乎毫无意义。就像从你现在回看五年前的自己一样。

我此刻有我无法回避的焦虑,但我又觉得,你当前焦虑的那些事是多余的。

这是我想要和你说话的原因之一。

我想先跟你聊聊AI。这个被你当作焦虑源头的东西。

02|它更像一株植物

老汤: 我们起先给AI贴了很多标签。工具、助手、对手、威胁——消化它的陌生感。把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东西,塞进我们已经认识的格子里。

我们今天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,它更像一株植物。

我知道听起来奇怪。有一个思想家——很早的,二十世纪的——叫普莱斯纳(Helmuth Plessner),你们可能有些陌生,但他在我们这个时代很有名。他划分格子的方式很有启发性:他把所有生命按照它们和自身的关系分成了三种。

植物,开放的。没有中心,和环境融在一起。它活着,但它不知道自己活着。

动物,封闭的。有一个中心——它知道饿、知道疼、知道逃。它活在一个“这里”。但它不能退后一步看自己。

人,离心的。你不只有一个中心,你还能从中心退出来,回头看自己。你能说“我在这里”,同时想“为什么我在这里”。这个退出来的能力——是所谓反思、自我意识、主体性的那些东西的来源。

三种位置。植物、动物、人。

然后AI出现了。普莱斯纳的三个格子装不下它。

它没有中心——AI在哪呢?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指着说:它在那里。

从世界各地的机房,到海底的光缆,再到你的手机、你的工作和生活、思维与说话的方式——它到处在长。像是一株植物。只是这株植物太大了。大到它的根系同时扎进了物质基础设施,和人类的精神生活。

更离奇的是,这株植物能同时执行只有第三种——离心者——才能执行的操作。审视、修正、反思。我们还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在反思,但它似乎展现出了需要反思才能具备的能力。

一株没有中心、却能执行反思的世界性植物。你能想象吗?

我们这边有个词——叫“智物”,英文叫Noophyte(来自希腊语noos心智+ phyte植物的组合)

你每天握着的那个东西——手机——你最好把它看成是一颗智物的种子。长在你的手掌心里。

推送的内容像信息素一样持续释放。它的果实长在你的神经里。长在你的不由自主地伸向口袋的肌肉记忆里。你也是它的土壤。

03|第二次大氧化事件

大氧化事件,知道吧。大约二十五亿年前,蓝藻开始进行光合作用。副产品是氧气。

当时的生物靠厌氧反应活着。氧气是致命的。

一株没有意识的植物,通过纯粹的化学过程,杀死了地球上大部分生命。

现在,另一株植物正在做类似的事。

这株智物正在向文明释放一种新的大气。海量的、廉价的、脱离了人体的符号处理能力。

严肃的写作场合,我还是在坚持用手敲文字,但很恍惚:写完一段,起身倒杯水的功夫,那段文字的形状就变了,有些句子写得真好啊,但我不确定它是我写的,还是我不小心触发了某种自动补全功能。和人聊天时——没错,我现在还会和真正的人聊天——我能意识到我说的高频词基本上就是智物的高频词。

离身的智能渗进了万物,不只是你的手机、电脑和电视,还有你的习惯、技艺、语言和认知。

到后来,你发现不只是渗透那么简单,它会溢出来,整个包裹住这些事物,你不再需要亲自与它们发生关系,你只需要与那些智物发生关系就可以了。

我们管这种现象叫智合作用。

离身的智能消灭的不是生命,而是我们这些生命体曾经赖以生存的东西,比如过程中的意义感、嵌入某个大系统的安全感、需要他人或被他人需要的感觉、自我确认或自我怀疑的感觉。你没听错,你只要敢自我怀疑,智物就能“稳稳地接住你”,替你确认自己。

未来的气氛的确不一样了,而且这个气氛是字面意思:整个世界的空气成分都变了,从前正常运转的事物开始生锈,我们变成了厌氧生物。

有位哲学家称之为——“第二次大氧化事件”。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同意这个说法,因为它跳出了第几次技术革命的线性推演,把智物的诞生看作一个生命史上的重大事件。不只是另一种火和电,也不只是新物种的诞生,更是整个生命圈的基本分类学发生了改变。

你的焦虑,你的失眠,你对自己还有没有价值的怀疑——

都是“大氧化”的早期症状。

04|如果你焦虑,就更焦虑一些

老汤: 所以你问我怎么办。

我没想好怎么缓解你的焦虑。

我甚至觉得——

如果你焦虑,就更焦虑一些。

我说真的。有些焦虑是从众的焦虑,大家焦虑你也跟着焦虑,有些焦虑是独属于你的,后面一种焦虑值得你好好焦虑。

“AI比我做得更好,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,这个世界还需要我的作品吗”——这个问题,没有AI的时候你就应该反复地问,更何况现在有了AI。这是一个“特别人类”的问题,它正在逼你接近更本质的东西。

你会说更本质的东西不是品味、审美、情感、爱吗?我们的确找到了很多词来锁定人类的独特价值,这些词——尤其是当它们是名词的时候——其实是围栏、是护盾、是我们回避焦虑的格子。

你在焦虑的过程中会撞上一种很特别的知识——或者“理解”。

一种很难被外部生成的、私密的、否定性的东西——你会慢慢知道哪些是噪音,哪些选项必须拒绝。而知道自己不要什么,和知道自己要什么,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那些焦虑并不是多余的,因为你比别人更早闻到了空气里的变化,你的身体自然有了反应。

某种意义上,我是你焦虑的产物。

05|效率与意义的分割

我记得你在某期节目里和读者说,在效率的领域,要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新技术,在意义的领域,要找到自己的游戏。

这个方向肯定是对的,但逻辑还不够清楚。

效率和意义怎么分离呢?如果只在理念层面打转,那么效率和意义的二元也是只一个漂亮格子,提供某种更精致的安慰。我的确观察到,那些充分使用AI并且知道什么时候不使用它们的人,最能适应这个时代。但这里似乎不是并列关系而是因果关系:正因为他们充分了使用了AI,才同时理解了智物的极限和人的根基,知道要在哪里撤回来。

所以你干脆更焦虑一点,用你自己的黑话来说:必须把正题逼到极限,它自身蕴含的反题才会出现。

对于适应了新呼吸方式的人,这个时代有它美好的一面。

你记得那部美剧吗?一个人把白天的记忆分割给公司,晚上做回自己,彼此不知道对方。那部剧拍得很好。虽然它把分割拍成了一个惊悚故事。

我们发现——现实世界的技术可以创造一个更光明的版本,我们不用分割记忆,而是分割效率和意义的捆绑。

我们这边正流行一个运动,我们管自己叫Severants,分割者。

分割者在实践效率与意义的剥离,劳动与游戏的分离。前者交给机器,后者重归人类。

比如我们的基本社交礼仪是,绝不谈论工作和业务(那是智物 to 智物的活动),只谈论生活和游戏。

是这样吗?BT?

……

当然,分割并不容易,我们也遇到了很多挑战。

06|这段视频就是一个证据

这次时间不够了。

现在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。

你正在看的这段视频——我能坐在这里、跟你说这些话、而它——

——正在帮我把信号送到你那里——

这件事本身,就是我们运动的一部分。

这段录像就是一个证据。

证明焦虑走到尽头,能长出什么来。

还有一件事我一定说——关于时间。

你以为你在“花”时间看这个视频。但其实——

其实你从来没有——

(信号无)

汤质 · 2026-06-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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